blog_ban.jpg

litterature X Comic 文字 x 漫畫 沙堡壘
2006-12-04(Mon)

沙堡壘

        「嫲嫲,我們去公園了。」我和婉婉快步走出門口,不等嫲嫲回答火箭般飛出門外了。

        「哥哥你跑快點吧,不然秋千架又要大排長龍了。」婉婉催促着。

        因為爸爸媽媽都要上班的關係,下午家中沒有人,所以讓嫲嫲來照顧我們。每天午飯後,我們會小睡片刻,醒來便立刻到公園玩,黃昏時才回家做家課。

        真奇怪,明明我和婉婉是在同一天生日的,怎樣婉婉老是哥哥、哥哥的叫我?我問媽媽,她就說我和婉婉是「雙胞胎」、「龍鳳胎」,是同一天從媽媽的肚子裏鑽出來的,不過我比婉婉跑快了一步,所以是哥哥。

        但是,我真是不喜歡被喚作哥哥,好像大了幾歲似的。

        還是風真他那樣「智仔、智仔」的叫我,悅耳一點。

        我和婉婉終於等到了秋千,就互相比賽看誰盪得高。

        哇,手指快要碰到天了。

        「智仔、小婉,智仔、小婉……」風真氣呼呼的跑進公園。

         風真是我和婉婉上星期結識的玩伴。那天婉婉剛剛在地上摔了一跤,哭得天昏地暗,風真的媽媽—麗枝姨姨替婉婉處理傷口,她溫柔地在婉婉的傷口上呵了一口氣,小心地用水把傷口洗淨,塗上藥膏,貼上膠布。麗枝姨姨的左手真的好看,尤其在上面那顆閃亮亮的鑽石。婉婉也被它吸引着,忘記了哭這回事了。

        婉婉從秋千上跳了下來,指着風真說:「你遲到了!」

        「對不起,我放學後上游泳班。上完課後又要沖身,真麻煩!」風真斜眼看着麗枝姨姨,像責怪似的看着她。

        「喲!要是游完水不沖身這麼髒,當心晚上睡覺時被老鼠咬!」婉婉嘲笑道。

        「嗯,婉清說得對。」麗枝姨姨摸了摸婉婉的頭。哎喲,婉婉紅着臉在笑呢。

        「午安,麗枝姨姨。」我也好想被摸一下頭呢。

        「智清也是乖孩子。」麗枝姨姨把她的手放在我頭上摸了幾下。

        真的很舒服呢。麗枝姨姨的手很柔軟,好像媽媽的手。對了,媽媽的手是怎樣的呢?她很久沒有漠我和婉婉的頭,讚我們是乖孩子了。

        「哼,等一下我去堆沙池玩,不又會弄得髒兮兮嗎?我們走吧!」

 

        穿過攀架旁邊的小路,便會看到堆沙池。在堆沙池的不遠處有一支街燈、一列長椅和公共厠所。麗枝姨姨通常就是坐在長椅上看着我們玩。這個堆沙池不知為何沒有人來玩,是因為怕聞到公厠傳出來的臭味嗎?

        「怎麼也堆不好呢?」婉婉已在堆沙了,她在繼續昨天我們開始砌的城堡。風真打開了自己的背囊,把膠水桶、鏟子、耙子都拿出來。

        「你不應該對你媽媽那麼兇呀!」我對風真說。我很喜歡麗枝姨姨,她人很好,很溫柔。有這樣的媽媽,風真真幸運。

        「哼。」風真呶起了嘴,帶着膠水桶進了男廁,然後又拿着滿滿的一桶水走出來。

        「這是用來幹什麼的?」我問。婉婉也好奇地湊了過來。

        「在沙中灌些水,等沙子變得黏黏的,堆砌便會容易一點。」風真答。

        很熟悉呢,好像有誰也說過啊,我記起來了!是爸爸教的。不過最近一次和爸爸去海灘是何時呢?

        「這是你爸爸教你的嗎?我爸爸也是這樣堆沙的。」我說。

        「是媽媽教的。」風真專心地把水灌進沙子中。

        「那你爸爸呢?怎麼總不見他來接你們?」婉婉真多事。

        「我爸爸在我出生前就死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 「哎喲。」我連忙按着婉婉的嘴。

        「對不起!」我道歉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 「不用說對不起,這不是什麼壞事。」

        「那你爸爸是怎樣死的?」婉婉咬我的手,掙脫開來又問。她真是隻「諸事精」,這樣的事也好意思問人?很不禮貌呀,雖然我都很想知道。

        「媽媽說是病死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 「那你不寂寞嗎?」婉婉又問。「我要是突然不見了爸爸媽媽,一定會哭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 風真垂下了手,歪着頭想了一下,「也不是不想啦,只是我沒有見過他,我實在沒法想到什麼是爸爸。」

        我看了婉婉一眼,她也看着我,大概我們想的都一樣:幸好我們還有爸爸媽媽,真好。

        「那麗枝姨姨呢?她不想念你爸爸嗎?她不寂寞嗎?」哎吔吔—婉婉她真是……愈來愈像「小八婆」了。

        風真有點疑惑了,他再次停下了手,抬起了頭,圓碌碌的眼珠滾了一下,「媽媽說有我就不寂寞了……但是有時晚上我見她一邊看着爸爸給她的護身符,一邊低聲自言自語,有時還在哭呢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 「什麼是護身符?」這是我問的。唉,我也染上婉婉的惡習了。

        「那個你們都見過的,就是戴在媽媽左手……」風真把他的手舉起,「這一隻手指上的一個環,上面還有一顆小小,閃亮亮的鑽石呢。」

        「哦哦!我知道了,那是結婚戒指!我在電視上看過。」婉婉這個電視迷大叫,真吵。

        「就是那個。」風真點頭。

        「麗枝姨姨真的很愛你爸爸呢。」我若有所思地說—怎麼我好像沒有見過媽媽的結婚戒指呢?

        風真沉默了好一會,便說:「我們還是去堆沙吧,別想了。」我和婉婉對着了一眼,便又努力地堆我們的城堡了。噫,濕濕黏黏的泥沙真是易砌得多呢。我們用心地把沙泥堆好,城堡的雛型很快便建立起來了。婉婉興奮得手舞足蹈,更吱吱喳喳的唱起起歌來:

        「我的家庭真可愛,美麗清潔又安康,

        父母弟兄很和氣,健康快樂笑常在。」

        風真用沾滿泥沙的手擦了一下額上的汗,弄得一臉沙。「遲兩天就能做好了,一定!」

        我只是在想婉婉所唱的歌詞:爸爸媽媽什麼時候笑過呢?

 

        當天晚上,媽媽難得早了回家,陪我們吃晚飯。乖她哄我上床睡覺時,我問她:「媽媽,你的結婚戒指呢?我想看看。」那會是媽媽的護身符嗎?

        那時天色已黑,我看不到媽媽的神情,她的臉,好像比天色更黑了。她嚴肅地說:「早就賣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 原來媽媽的護身符,已經不見了。

        「快點睡吧,明早還要上學去呢。」

        我拉着媽媽的睡衣,「今天不講故事嗎?」

        「乖,智清『大個仔』了,自己睡吧!」

        媽媽替我蓋好了被子,關上了床頭燈,便關門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 我不過七歲而已,已經是「大個仔」嗎?

 

        過了兩天的下午,我和婉婉如常地到公園砌沙堡壘。昨天已把城堡砌得跟兩個膠水桶般高,今天只要把城堡的屋頂給砌完成了。玩了不久,婉婉突然大叫起來:

        「呀,今天我們和嫲嫲上茶樓,我特地點了馬豆糕和馬蹄糕來吃,就是為了那幾枝小旗子,小傘子的,我怎麼忘了帶來!一會兒地堡砌完了,用什麼去裝飾它呢?」

        「我陪你上樓拿吧,反正我也有點口渴。」怎可以讓她自己一個上去呢,好歹我也是個「哥哥」。

        到了家門,正當我想拍鐵閘叫嫲嫲開門時,我聽到了爸爸媽媽吵鬧的聲音。

        噫?怎麼今天他們這麼早在家?

        「媽—」

        「嘭冷!」

        我從鐵閘的縫隙中看到家中客廳的地板上躺花瓶四分五裂的碎片。

        「呀—唔」婉婉也看到了,她用雙手按着自己的嘴,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來。

        「你別以為我不知道,你外面有其他女人!奶奶洗衫好幾次時看到你的衫上有唇膏印!」

        「你瘋了嗎?是那些陪坐小姐挨身過來,她們自己印了上去,你以為我想這樣的嗎?我們保險這行應酬很多的,你就別管我吧?硬是要找來些芝麻綠豆的小事來煩我!你倒不如先擔心一下自己吧!你那老闆我見過,他那副色迷迷的樣子與和我應酬的那些客一樣,同一個模子出來的!你再穿那些低V衞衣、透視吊帶裙,當心他吃了你!」

        「你叫我別管你,你又管得着我嗎?我喜歡怎樣穿衣服是我的事,就是我現在走上我老闆家中陪他睡,也不關你事!」

        「你!」

        「你什麼你?要不是我上次賣了我的四卡白金結婚戒指來填你那一屁股股票債,你有機會在這裏大刺刺地呼喝我嗎?」

        爸爸……媽媽……

        發生什麼事?

        我看着婉婉,她還是按着嘴;而且,她的腿還發抖得很厲害。

        「婉…婉婉,我們還是不拿東西好了,不要礙着爸爸媽媽……我們還是去公園繼續砌城堡好了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 婉婉沒有回答,我只好拉着她轉身就跑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沒事的,婉婉,爸爸媽媽他們……他們只是在『耍花槍』,對,是『耍花槍』……一會兒回到家,他們就和好了,就像我和你拌咀一樣……你忍住吧,忍住,快到公園了。」我邊走邊安慰婉婉。

        真的會沒事嗎?

        還差幾步才到公園的門口,風真就在門口大叫:「你們拿東西拿很久啊!」

        「哥……我忍不住了……嗚—嗚哇哇……」婉婉放聲大哭起來。

        「沒事的!爸爸媽媽一定會和好的!你別哭吧……」我也很著急,很想哭呀……怎麼總是我在安慰你?

        風真走過來,「發生什麼事了?」

        「這……」究竟發生什麼事?

        「不見了:嗚嗚哇—我的旗子,日本、英國、瑞士、巴西都不見了……嗚哇哇—城堡不漂亮……」婉婉一邊哭一邊說。

        我也被搞得糊塗了。婉婉在哭什麼呢?

        「不會緊!來吧,我叫媽媽請你吃雪條,然後我們用雪條棍裝飾城堡,一定會很美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 風真拉着婉婉的手,婉婉拉着我的衣襟一同走向公園。麗枝姨姨又摸我們的頭了。怎樣摸我們的不是爸爸媽媽呢?

        「來吧,我們專心砌城堡,什麼也不要想了。」我對婉婉說。

        當一個完整美麗的沙城堡出現在我們眼前時,我們都目定口呆了。真是一個好美的城堡啊!婉婉一邊拍着手在叫,一邊把雪條棍一枝枝的插進城堡的屋頂作最後裝。婉婉終於笑了,她還是笑的時候最可愛。

        「風真,晚了,我們要回家啦,和智清,婉婉說再見吧!」

        風真不捨地和我們道別,我和婉婉送他到公園的門口。突然快要下山的太陽伯伯直向我照過棧,我用手擋着陽光的光線。未幾,公園地上反映出了兩個長長又熟悉的人影。

        「誰?」我趕緊拉着婉婉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 「智清,是爸爸媽媽。」是爸爸的聲音。

        「嗚呀—」天空上橫空而過飛來了幾隻歸巢的烏鴉,我和婉婉抬頭看着,橙色的天空上幾隻鳥兒的黑影。

        「爸爸媽媽要離婚了。」是媽媽的聲音。

        「嗚呀—」天上的烏鴉又叫了一聲。我聽不到爸爸媽媽在說什麼。婉婉也一定一樣。

        風真回家了,烏鴉也回家了。風真沒有爸爸,但還有一個家,烏鴉也有窩。

        我和婉婉的家哪裏去了?

trackback url


引用此文章(FC2部落格用戶)

trackback

發表留言

只對管理員顯示

留言

自我介紹

airdidi

Author:airdidi


LOVE: APH DRRR, 戰國BASARA, REBORN, Fate Stay Night, Shakespeare drama

類別
最新文章
最新留言
最新引用
月份存檔
Link
Clock
<
OKwave
月曆
11 | 2019/12 | 01
1 2 3 4 5 6 7
8 9 10 11 12 13 14
15 16 17 18 19 20 21
22 23 24 25 26 27 28
29 30 31 - - - -
Pivix
The Epic of Zekbach
Plurk
Doll Doll